關係圖像|

我們都是鼴鼠,一隻灰黑,一隻黃灰色,住在迷宮地道的兩處。

想穿過去碰觸對方是有難度的事,但我們都用力嘗試。

我覺得雖然我們顏色不一樣,但本質上沒差那麼多。

很想很想說,這個社會很難,但是你不孤單。——展覽團隊 純瑋 

我是許純瑋,34歲。

協助這次展覽的策劃。

 

有段時間,我住在一個「大家庭」。

我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

是個以「家」為單位的身心療養機構。

工作人員和被照顧者一起同住,生活緊密。

 

理察是我的「家人」之一,我們很親近,

常常一起天南地北的喝茶聊天。

有一天,他壓低聲音說有人要害他,

我半信半疑,想說應該不會吧,是不是想太多?

後來他一天比一天焦躁,

越來越常把自己關起來。

房間到處放滿水杯,寫很多看不懂的東西,

我很擔心,不懂他為什麼會這樣。

當時我不太懂什麼是思覺失調,

主管說這就是發作。

 

本來理察還願意和我說話,

後來他變得像遊魂一樣,眼神空洞六親不認,

開始懷疑我要害他。

我打擊很大,沒法理解他怎麼會這樣想。

我很想幫忙,但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每天偷偷替他餵貓。

我覺得他好像潛到很深的地底,

一個我到不了的地方。

 

成為藝術治療師之後,

有段時間我在精神病房工作。

當時無法理解理察讓我很懊惱,

於是花了很多力氣認識思覺失調症是什麼。

漸漸摸索出他們下潛到地底時,

也可以對話的方法。

 

每次大家跟我說他們的幻聽幻覺時,

我都想像如果我也聽得見,

應該同樣會虛實難分,反應和他們差不多吧。

從這個角度去想的話,

我覺得雖然我們經驗可能不一樣

但本質上沒差那麼多。

 

每次聽大家講到

如何被社會拒絕、如何覺得虛度此生,

我都心很糾,希望能多做些什麼。

希望你們能看見,自己走過的路是有意義的;

希望這些經驗能被更多人理解。

 

很想很想說,

這個社會很難,但是你不孤單。

這是我想參與計劃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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